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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鄉的月餅
2019年09月09日 09:29:55
來源: 蘭州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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????天涯路遙遠,明月寄相思。

  深沉的夜,一彎新月高懸天空,傾瀉著銀光閃亮的清輝,繼沿著周而復始千古不變的迢迢軌跡,款款游弋。

  當思鄉的溫暖生成清婉的文字,那種只有明月才懂的嘆息,便會還原成心中柔軟的感動。一份對故鄉的情懷,對親人的思念,在心中萌生。目送西移的月牙,傷懷與感動在時光的彼岸若隱若現。

  當我把一串串布滿思念的心語,蘸上月光的清輝,敲擊成一行行情深意切的文字時,那掛在天空的月牙,已變成了一枚碩大的玉盤俯首人間。明亮的月光,穿行在朦朧的夜色中,如夢似幻,眼前晃動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……

  月到中秋圓,佳節倍思親。

  中秋節,帶著豐收的喜慶,撩動著人們內心深處那份酸酸甜甜的思念,編織著心中渴盼的美景。

  曾經的約定,被時光切割成了碎片。思念家鄉,回味我們一家人坐在小院里賞月的情景,那種溫暖、那份喜悅,不由自己,淚水已盈滿雙眼。時事,抵不過時光的無情,在成長的歲月里氤氳著的親情,是刻在心底永遠的懷念。

  記得那年的中秋節,天空,也是這般深邃,月亮,也是這般柔情。月光把銀色的光輝,撒進祁連山的角角落落,溫馨的光線照亮了我們的家園。

  忙碌了一天的媽媽,顧不上擦一把臉上的汗水,招呼我們洗瓜果,往院子里搬桌子,她在伙房里擺弄獻月亮的貢品。桌子擺放在院子中央靠花園的位置,姐姐把洗好的瓜果端出來。我和弟弟緊張地盯著手握刀把的姐姐,她一手握著刀,一手扶著西瓜,將西瓜從中間部分的位置,一刀一刀精心雕刻著。汗水從她發絲浸出,一滴一滴從臉頰滾落,那雙被長長濃濃的睫毛裝飾的大眼睛,閃爍著如月的靈氣。圓溜溜的西瓜,甜瓜被姐姐刻畫成兩半,瓜的邊沿似一個一個豎起的月牙。那一瓣一瓣流著嫩汁的瓜牙,如同月光溢出的清淚。媽媽點燃的三炷香冒著裊裊青煙,飄搖著升向天空,縷縷煙絲帶著囑托,把媽媽的虔誠,把我們的祝福都帶去了月宮。嫦娥一定看到了我們,看到了人間闔家團聚、普天同慶的場景。

  我想,中秋夜,嫦娥眼里流的一定不是悲戚憂傷的淚水。那淚水里包含著感動,包含著欣喜。

  貢品中最顯目的是出自媽媽和姐姐之手,精工細作的大月餅。月餅的表皮上是蘸著顏料點綴的小花,一朵一朵,新穎別致,紅綠相間,錯落有序,與天空眨巴著眼睛的星星遙遙相望,讓莊重的氣氛增添了節日的喜慶。

  那時節的鄉村,人們生活雖不富裕,但村人們無論農活多忙,生活多拮據,中秋節的月餅是一定要蒸。記得每逢節日媽媽會念叨一句俗語“寧可窮一年,決不窮一節。”所以每年的中秋節,大媽嬸子們都要先放下收割麥田的緊要農活,把風箱收拾利索,洗大鍋、扎草圈、劈柴,張羅蒸月餅的事宜。村里的女人們用一雙巧手,用細膩的心思,憑豐富的想象,在案板上,用面團勾勒著心中美好的圖景。那月亮上砍伐樹木的吳剛,那守著嫦娥的玉兔,以及與我們生活息息相連的十二生肖,都用面捏成一個個生動形象,活潑有趣的造型,成為中秋節最有味的面食。

  要想蒸出的月餅口感好,先要把老酵面泡軟,再把泡過面的酵水一遍一遍清倒掉,然后攪拌面粉,等攪好的新酵面發好,再和面。那便是蒸幾鍋饃饃,和多少面粉,主婦們自有掌握。蒸月餅的面前一天晚上就要和好,這樣蒸出的饃饃味道好,也煊乎。月餅里卷的香料,要提前準備。清油必不可少,其次是香豆、紅瞿、姜黃、胡麻、菜籽、白芝麻、腌制的玫瑰葉等。這些香料要進行加工炮制才能卷進面餅。紅瞿、姜黃要染上面粉,用燒熱的清油炸出來,放在石臼里搗碎,一遍又一遍,千搗萬磨成粉狀的樣子,再用細網眼的蘿篩出來,才能使用。

  將發好的面扣在案板上,撒上食用純堿,這是蒸月餅乃至蒸饃饃很關鍵的一步,堿用多了面黃味澀,用少了面不選暄,還有一股酸味,重要的是把握適度。這就要考驗每位主婦做面食的技術、技巧和功夫。大團的面被主婦們玩弄在手掌之間,折疊展開,翻來覆去,一遍又一遍。直至揉到面團光滑不沾手,不沾案板時,再一份一份切開,搟成一個一個圓餅,這是計算好的數字。除十二張大小一樣的圓餅,再留一份較大的面餅做皮。每張餅都要抹清油,撒香料。十二張圓餅代表一年里十二個月份。若遇一年中有閏月,就多搟一張餅。一張面餅一種心愿,一層清油一份念想,層層香料浸透著女人的寄托,包含著相思情愫。層層疊疊折起來的大月餅,是鄉村人對節日真誠的祝福,更是對未來的期望。

  時光匆匆的腳步,更迭季節的風景。年年的金秋,年年的節日,忽略了在父母懷抱里,兄弟姊妹打鬧逗樂的愉快情景。季節在往復循環著,只是我們曾坦言過的,年年八月十五的相聚,隨著成長的腳步各奔東西,而成為了留在心底永遠的回憶。

  或許,有時候我們無法兌現說好的承諾,更無法挽留親人間的情深意重。此時此刻,只有對著中秋明月,還原兒時的愿望,讓所有的相思,在銀色的月光中蕩開。

  思念,是人生的一種沉淀。今夜,當我對著月亮獻貢品的時候,我的思念在一步步加深。雖然我端上了蘇式、廣式、五仁,酥皮等各式月餅,但我感到每個品種都食之無味,每塊月餅也缺少詩意。月亮也沒有家鄉的浪漫,缺少了一種情趣。

  也許是大都市的緣故,五顏六色彩燈的迷惑,讓月亮的光輝顯得有些寡淡,有點輕薄。

  “露從今夜白,月是故鄉明”。

  原來,記憶的軒窗里,一直珍藏著家鄉中秋夜的那輪明月。如今,身在異鄉的我,體驗了節日里缺少親人團聚的落寞,品嘗著甜味濃膩的從超市購來的月餅,依然忘不了那帶有柴草味的,浸著媽媽味的十二層的大月餅。忘不了一家人圍坐在一起,由媽媽親手為我們切月餅的那種幸福,那份愜意。

  我清晰地記得媽媽手握刀把,一咬牙,一個完整的月餅被切成四份。那白面皮里包裹的瓤心像張開的紅唇,一下就露了出來,一層一層,層層顏色分明,片片香味濃郁。掰一片嚼在嘴里,溢滿心底的是馨香、滿足和幸福。

  那圓圓大大的月餅,時不時縈繞在我的夢里,溫暖著我寂寥的心緒。

  想念那圓圓大大的月餅,它承載的是我的家鄉人淳樸,厚道的民風,彰顯的是西部地方文化和傳統的習俗。更主要的是,愉悅著我們的精神世界。那麥香中透著清油的醇香,伴著大自然中提煉的精華顏料,味香,色鮮,還有親人的味道滲透其中。

  中秋節,我只能從文字里眺望家鄉的明月,懷念那熱氣騰騰的大月餅……

  □滕建民

( 編輯:王小華) 【字號: 】【打印】【關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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